《诗观》闺秀别卷的诗学文献价值

2019-12-23 07:52栏目:pk10三码必中冠军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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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文章,其多出于闺秀乎?闺秀有能学汉魏盛唐,风格高骞者,必亟登之。考中国古代女性诗歌作品之传世,向来首重妇德,次论诗艺,普遍采取“以人存诗”的选录标准,以“整一人心,扶持壶教”,以“风天下而端闺范”为已任,因而编辑者对“女冠缁尼”,青楼失行妇人诗,以及“篆刻云霞,寄怀风月,而义不合于雅教者,虽美不录”。如清代黄传骥《国朝闺秀诗柳絮集》序:“山川灵淑之气,无所不锺。厚者为孝子忠臣,秀者为文人才女,其郁而不宣者结为奇珍异宝,余而不尽者散为芳草奇花。夫忠臣孝子,史不绝书,争光日月,即文人亦得以尺简寸牍,荣当时,传后世,心慰而气稍舒矣。惟闺阁之才,传者虽不少,而埋没如珍异,朽腐同草木者,正不知其几许焉也。此曷故欤?盖女子不以才见,且所选多殊,或不能专心图籍,镇日推敲,此闺秀集之所以难成也。成帙矣而刻之未便,传之无人,日久飘零,置为废纸已耳。”

清代是诗歌创作极为繁盛的时期,也是产生女性诗人最多的一个时期。除别集外,此期专门选评辑录女诗人作品的总集也空前繁荣,仅胡文楷《历代妇女著作考》(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就著录近百种,且规模较大。如黄秩模辑《国朝闺秀诗柳絮集》收1949位女诗人的8300余首诗。这些清代闺秀总集是近年来研究清代女诗人所关注的重点。其实在这些独立成卷的闺秀诗歌总集之外,清代综合选集中的闺秀别卷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但从诗学文献价值角度看,反而不遑多让。闺秀别卷所收之女诗人及其诗作均经过了“选”和“评”,既是辑评者的一种诗学的价值判断,又是女性诗歌作品经典化过程的体现。清康熙年间邓汉仪《诗观》闺秀别卷就是非常突出的一种。邓汉仪《诗观》共三集41卷,有康熙慎墨堂本、乾隆深柳读书堂重修本和书林道盛堂本,其中闺秀别卷3卷。《诗观》闺秀别卷共收94位清初女性诗人诗作,对于研究清初近50年女性诗歌创作、诗坛风气、女性诗人事迹,以及明清之际社会变迁和女性诗人心态等具有重要的诗学文献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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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能文曰闺秀,有名美女曰名媛。须眉不敌巾帼,古已有之。如像谢道韫、江采蘋、鱼玄机这样妙有才华之淑女名媛、寒微碧玉,她们吟咏自己之名诗佳作,又何止成千上万,蔚为花之海洋?只是封建社会“女子无才便是德”之条条框框横加束缚和扼杀,遂使多少闺房才女、天下名秀望月兴叹,对花落泪,好端端地把青春妙龄、豆蔻年华,一代代埋没深闺,付诸东流,实在是人类文明史上莫大之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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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闺秀诗话》1926年初版藏本

笔者最近阅读清代乾隆年间(1736-1795),安徽歙县汪启淑所辑《撷芳集》可知,作者将所收诗人按流品分为“节妇、贞女、才媛、姬侍、方外、青楼、无名氏、仙鬼”等十类。其编序原则大略先德后才,先贵后贱,先人后鬼,对于方外和青楼两种另类尤其加意区别。直到道咸之间(1821-1861),江西抚州府宜黄县刻书家黄秩模编辑《国朝闺秀诗柳絮集》,黄氏在汲取前者经验和教训的基础上,大胆采用“人诗并重,存没兼收”的选录标准,踵事增华,后出转精,打破以德论人,生者不录的严苛标准。“消解流品,以韻系人的编纂体例”,扩大了女性文学总集编纂的体例自由。“以南方为主,群体为先”的主体框架,充分彰显在生成上以家族为中心,在分布上以江南为中心。福建地处东南,为望族聚居之地,如建安郑氏在清代就有兖州知府郑方坤姊郑徽柔、长女郑镜蓉、次女郑云荫、三女郑青蘋、四女郑金銮、六女郑咏谢、七女郑玉贺、侄女郑翰蒪八位女诗人。长乐梁氏则有清代江苏巡抚兼署两江总督梁章钜之母王氏、叔母许氏、室郑氏、长女梁兰省、次女梁兰台、三子梁集恭辰室杨渼皋六位女诗人。

清潘振镛《仕女四条屏》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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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不难发现,才女多出名门。其源盖由于她们自幼饱飫诗书,熟聆教诲,沉浸于浓厚的文化氛围中,濡染所至,培植学识,甄陶才情,当然,也都离不开个人的刻苦用功。如其所述,闺阁名媛们,不管是妙龄少女还是老耄妇人,一生躭于诗词、勤于写作,或拥被孤吟,或对菊寻诗,或青灯映读,或高堂联句,日常不离笔墨,往还多论诗文。以此持恒,故学能日进,不自期而芳名远播,雅韻长留。”(见《琴寄室诗词》序)

其一,《诗观》闺秀别卷提供了清初94位女性诗人的较为详实的传记资料,为考索生卒史实提供了史料。《诗观》的女性诗人小传,不仅涉及字号、里籍,而且记述其成长经历、心态等等。如初集卷十二记诗人范姝,云:“字洛仙,江南如皋人,诗人范献重之侄女。早失怙,夙慧性成,九岁时辄能咏《新月》。祖盟鸥公极爱之,为择配以李君延公,名家子,且善属文,将许婚焉。时有尼之者,祖不听,遂赋于归,琴瑟谐甚。闺门倡和,极笔墨之乐,然秘不示人,人亦鲜有知者。亡何,婴家难,洛仙则布衣椎髻,长斋绣佛前,与延公风雨相慰,劳不少辍。集中所云‘埋名驱薄俗,把卷卧衡门’,其实录也。然性既好文,喜与名媛之能诗者相结。周羽步、吴蕊仙先后客雉皋,皆与洛仙称莫逆交,诗筒赠答不绝。所著有《贯月舫集》。”范姝一生经历、交游及辑录者的赞赏之情隐然字间。这是其他闺秀诗集少有的诗学文献史料。再如《诗观》二集闺秀别卷记诗人柳因:“一名隐,字蘼芜,更字如是。生出未详。虞山钱牧斋宗伯之妾。”柳如是为大家熟知,但是其劝钱谦益不要降清而要追随故国的刚烈事迹,是邓汉仪较早记录了下来:“河东君放诞风流,不可绳以常格。然乙酉之变,劝宗伯以死及奋身自沉池水中,此为巾帼知大义处。宗伯死,自经以殉,其结局更善。灵岩抔土,应岁岁以卮酒浇之。”邓汉仪与钱谦益相交,史料的真实性较高,极为难得。又如清初诗人张坛,字步青,浙江钱塘人,有《东郊草堂集》。其女儿张昊,亦清初女诗人。二人的具体生卒年,现有文献均无记载,但通过《诗观》闺秀别卷我们却能加以考定。《诗观》初集卷十二张昊传云:“昊字槎云,浙江钱塘人,孝廉张步青讳坛之长女也。”“丁未步青赴春官试,卒于京师。讣音至,槎云痛悼欲绝。”丁未即康熙六年。同卷张昊传又记:“癸卯年十九,归胡生名大潆字文漪者,倡和极谐。”其父亲张坛丁未赴春官试,卒于京师。“逾年,槎云方晨起,与文漪论诗……既而晓妆毕,整衣临窗,徘徊久之,凝眺云际,忽曰:‘吾肠断矣!’侍儿扶至床,目已瞑。”癸卯年张昊十九岁,癸卯即康熙二年,故张昊生年当为清顺治二年乙酉。其父康熙六年丁未卒,张昊逾年去世,即康熙八年己酉。这也与邓汉仪后面所云张昊与其夫“夫妇七年之缘已尽矣”吻合。张昊与其夫康熙二年癸卯结婚,至康熙八年己酉去世,恰为七年。另外,94位女诗人字号多不见《清人室名别称字号索引》,故《诗观》闺秀别卷为我们提供了大量的清初女诗人字号及籍贯等传记数据,可以补史传之失。

“闺秀诗”词条,不见纸质的《现代汉语词典》《辞源》等经典词典;也不见随时都处在变化的网络,如中国的“百度”“搜狗”和海外的“维基百科”“谷歌”等。但是,“闺秀诗”的存在,却在清末民初就已经引起关注。尽管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没有谈及到李清照的词,但在《人间词话》里写得清楚:“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故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是后主为人君所短,亦即词人所长也”。也就是说,在王国维看来,“长于妇人之手”是一评判词真情与否的重要标志。如果我们认为王氏所说有其理由,那么女性诗歌的品质与风格,除了有别于男性之外,一定有它的长处。在此之前的南宋,如朱熹这样以理学为生命的人,也由衷地说出“本朝妇人能文,只有李易安与魏夫人”。如果不从女权主义理论及角度来认知,诗的优莠,当然不是以性别来定的,也不是非要分出一个性别来,而是作为一种品质、一种风格或作为一种文学门类,“闺秀诗”及“闺秀诗研究”是存在的。譬如1926年初版1934年再版的苕溪生编辑的《闺秀诗话》,既是一部集清末民初闺秀诗的集子,也是一部闺秀诗研究的筚路蓝缕之着。

中国女性文学创作自先秦之《诗经》开始,历经汉唐再到两宋,女性作家不乏其人。到了明代后期,女性诗人猛增,其诗词之创作达到了空前的繁荣。特别是清代闺秀诗歌的创作,可从近代学者胡文楷孜孜兀兀,编搜闺阁艺文,露钞雪纂、笼群娥于笔端,撷众香于几上,历二十四春秋,编成《历代妇女著作考》,著其目者则有明清两代女诗人三千七百五十余人,得其者八百余家。仅清代女诗人约有三千五百家,“超轶前代,数逾三千”。

其二,《诗观》闺秀别卷有助于辨亲缘、知交游、晓志趣、感遭际、品风范等。一方面,借《诗观》闺秀别卷可考姻亲,如清初诗人徐氏,初集卷十二小传云:“徐氏字幼芬,广陵人,工部徐葆初石钟之女,孝廉李淦季子之配也。与叔姑季静姎夫人迭有倡和,不幸早逝。”徐氏丈夫李淦,字季子,号若金,江南兴化人,有《砺园稿》,《诗观》初集卷十一亦选评其诗。其他如李德与王正、李鸿与彭氏、施震铎与周贞媛等等均可通过《诗观》闺秀别卷考定其为夫妇关系。另一方面,《诗观》闺秀别卷更通过诗人之间的关系让我们看到诗人家庭生活的多面性以及诗人之间的交游等情况。如女诗人白语生,为江南江宁人,诗人白仲调之女,诗人吴绮之子吴参成妻。二集闺秀别卷记:“薗次嫂夫人江夏君读书爱文。当兵戈饥窘之日,独与薗次以诗篇相慰劳。仆每过其幽居,款留备至,必出床头斗酒谈宴竟日。合淝先生客邗,为予二姓讲秦晋之好,而掌珠忽陨。薗次至燕京赠余诗有‘两家儿女一花殇’之句。今薗次罢吴兴守以归,宦橐萧然。世情冷暖,宁无云雨翻覆之叹?而予两人,怀抱依依如故也。为点此其爱女及令媳诗,附此以志我辈交谊,并告辰六、石叶两君子。”人物之间关系、交游等史料价值非常高。再一方面,《诗观》闺秀别卷在评人评事的诸多言论中,揭示了清初诸多女性诗人的人生遭际。如初集卷十二评周琼诗时记云:“周琼,字羽步,江南吴江人。少警悟,工诗,曾为某大老侧室,继又适士人。士人为一缙绅所中,陷囹圄,自度不能脱,乃命羽步往江北避其锋。托所知,栖一大姓者庑下经年,箧中金荡尽。所居陋甚,破窗颓壁,几不蔽风雨。然羽步意致翛然,无怨尤意。喜纵观古史书,爱吹弹,时作数弄以遣兴。郡中人士有以诗寄赠者,羽步即依韵和答。诗俱慷慨英俊,无闺帏脂粉态,推独绝也。久居江北,郁郁不得志,归吴中……然羽步虽得委身豪士,而意兴寥落,诗篇较昔顿减。予盖怜其才而重悯其遇云。”如此等等,许多女诗人的生平事迹、出处心曲,在邓汉仪的笔下皆有生动描述,可与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媲美。

也许后世,凡写凡议闺秀诗的,有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的。那就是李清照。李清照的词大都是婉约中的婉约,但是,李诗则与所谓“香奁体”及后来命名的“闺秀诗”判若两人。如众所周知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再譬如“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等。仅从字面和诗意,谁会认为它是写“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同一诗人所写,而且是女诗人?同样在这方面,明末柳如是的一些诗,陈寅恪就指出过“‘流风殊放诞,被教异婵娟’一联,谓河东君所受之教育及其行动,颇有异于士大夫家闺秀者”(陈寅恪,《柳如是别传》第四章,三联书店,2000)。两宋后的“闺秀诗”,从性别到旨义趣味,显然是以李清照作为楷模的。因此,后人鉴赏和评批闺秀诗及闺秀诗的优莠,总喜欢以李清照作比。《闺秀诗话》也如是。在谈及李纫兰的“偶听弓弦惊寤寐,久疏笺字报平安。筝无急性宁辞鼓,琴有哀音未忍弹”(《闺秀诗话》,苕溪生编着,上海新民书局,1934年,本文所引,未另注明处,均出自这版本)。《闺秀诗话》点评李纫兰所着《生香馆集》“逼真漱玉”,又评点此诗“不脱不粘、幽怨之思,溢于言表”。苕溪生还进一步评论道,此诗是“真名作”。此诗是否是名作,当然不是苕溪生一人而论。不过,这首闺秀诗,还真有些别的趣味。除了“幽怨之思”外,这诗有一种无奈之下洗炼的沉净。无奈之下的沉净,正是《漱玉集》的精髓。以李清照词作为“闺秀诗”的圭臬,大约七八不离十。但仅此,也许就会忽视闺秀诗里的“闺”的旨向。

近代学者史梅又辑胡氏《历代妇女著作考》未收者一百一十八人,著作一百四十种。两书合一,蔚为大观。真正体现易顺鼎《清代闺秀诗人征略》序:“闾巷歌谣,居多数者妇人女子,盖治莫先于门内,化必起于闺中。……‘温柔敦厚’四字,能治亿万世之性情;汉、唐、宋、明诸朝,更沐数千年之文化。所传名媛,不少诗家;至于有清,遂臻极轨。琼闺之彦,绣阁之姝,人握隋珠,家藏和璧。其最著者,若培远堂之母,教不愧儒宗;蕴真轩之诗才,足称女杰。沈云英、毕韬文之勇略,真兼孝女奇才;纪阿勇、黄皆令生平,俨然宿儒遗志。”

其三,《诗观》闺秀别卷评点部分保留了不少诗歌艺术的见解。由于邓汉仪与入选女诗人大多相识,故对她们诗歌创作特点的揭示往往一语中的,且概括为多种风格。如三集闺秀别卷评李妍《七夕》“轻盈乞巧女,团扇扑流萤”云:“高老,弥见其韵。”评其《怀兄任荆南》则曰:“如听落叶哀蝉之曲。”再如初集卷十二评周琼诗《赠吴蕊仙》云:“羽步是仙?是侠?是女子?是书生?吾不得而测之。”其实各种角色所呈现的风格都为邓汉仪所赞赏。再如同卷评范姝诗《蟋蟀》云:“通首高老,直逼沈花翁,大奇,大奇!”又同时赞赏其《和延公过旷庵看菊》诗结处“诗成霜露急,衣薄奈君何”二句:“温存,正得闺阁之体。”二集闺秀别卷既赞赏汤莱《秋夜雨后见月,步蕴玉女侄原韵》诗的工炼:“工炼处,兼六朝、初唐之胜。”又赞赏余子玉《入梦》诗表现出的女性诗的“情思婉转”。类此诸多点评,对研究相关诗人的创作特色,均极具启发性。

李清昭与赵明诚,是夫唱妇随,或妇唱夫伴的天作佳偶,令绝大多数女性望尘不能及。因此,“闺”中所思所写,可能才是“闺秀诗”的正脉。《闺秀诗话》注意到了这一点。“自怜新髻好,对镜久夷犹。回身瞥见郎,含羞整搔头。花间并郎行,低说夜来话。蝴蝶学娇痴,飞来傍裙带。羡杀叶底花,色娇香不漏。安得郎如叶,长期玉肌覆”。一年轻女子,初会男儿,情窦初开,叶也好,花也罢,纷纷扬扬,都成了这一年轻女子初恋的见证。苕溪生点评此诗“清艳特绝”。其实,这诗即有“和羞走”的影子,又有“争渡争渡”的姿态。同时还有柳如是的“小院围炉如白昼,两人隐几自焚香”和“明日珠帘侵晓卷,鸳鸯罗列已成行”。不过,这诗毕竟不是李清照的也不是柳如是的。这诗比李清照和柳如是的词,多了些脂粉气。或许,脂粉气是“闺秀诗”的一个重要标识。所以,苕溪生用“性耽兰蕙”这一表示女性“兰心蕙质”的常用语,来表示对“闺秀诗”的评价和肯定。

至于文献名邦莆阳一隅,地灵人杰,才女诗人的出现,屡见不鲜。自唐以降至清,就涌现出六十二位闺秀名媛、才女诗人(注:本版下期起连载),但这些名媛之集,鐫刻不多,红香小册,绿窗零帙,流传极少,蒐求非易。诸多著录所载,或有目无书,或名存实亡,年代久远,难以考究,盖非一人之力所能尽窥,又非仓促之间所能求得。笔者囿于见闻,限于才力,虽到荒摊冷肆搜求,往往区域未广,挂漏殊多,而今斗胆谨叙始末,是篇之成,意在抛砖引玉,以俟异日拾遗补阙,自信于推动吾莆才女诗人之文学创作,或许有所补益焉!

其四,《诗观》闺秀别卷还保存了其他文人对当时女性诗人的诗学评论。《诗观》闺秀别卷的评点虽以邓汉仪自己的话语为主,同时亦大量引用时人的诗学意见。其所引诸家诗论,多不见本集。如《诗观》三集《闺秀别传》记龚鼎孳评彭而述之女彭氏诗云:“闺阁之诗,轻华弱采,秀外惠中,是其本色。长林一洗香奁金粉之结习,而发为沉郁高阔之言,于风雅中涵泳有得,别具手眼。旃檀扶疏,蔽日夏云,微风动摇,香闻四远,非幽花小草所能仿佛其影似也。昔人云:‘不服丈夫胜妇人。’回环吟咀,端欲下玉台之拜矣。”又如同卷王士禛评彭而述之女彭氏诗作云:“宋叶石林先生每晨起,集诸女子妇为说《春秋》。近武林黄夫人顾氏若璞,好讲河渠、屯田、边防诸大政。予读其书,未尝不自惭须眉也。青立见示蝶龛近诗,如种桑、问织诸篇,仿佛《豳风》遗意;而哭母、忆妹、课儿之作,尤有《河广》、《载驰》风人之志焉。因叹禹峰先生之教,其被于闺阁者如此,殆不减石林;而夫人之才,亦讵出黄夫人下耶?”此处所引,均不见龚鼎孳《定山堂文集》、王士禛《带经堂集》以及今人整理之龚鼎孳全集、王士禛全集。

于清末民初发展很快的“闺秀诗”,仅有“兰心蕙质”是远远不够的。“闺”是“内室”,而且是女性的“内室”;“闺秀”的约定俗成是“富贵人家的女子”,大约指未出嫁的“富贵人家的女子”。这有可能表示,这样的女子“大门不出”,“小门不迈”,于诗来讲,这样的诗大约为门里所作。譬如“兰帏寂寂锁重门,一枕南柯倩女魂。芳草池塘云暗淡,梨花院落月黄昏。覆蕉神逐帘前鹿,化蝶痕迷柳外村。却怪卖花声唤起,海棠无语晕春翠。杨花满径不开帘,云鬓横钗到黑甜。罗账摇残红烛影,梅妆睡损翠眉尖。……”;譬如“梳成云鬓插花初,低唤双鬟略倩扶。生小天然原爱好,不因人见着工夫”等。由于这些诗“况乎深闺弱质”,苕溪生独辟蹊径地以“只求性情”选闺秀诗。再就是,在理教盛行的宋,像李清照这样的诗人,哪里是“大门不出小门不迈”的女性。事实上,女性的解放,并非近现代才开始的。宋时的李清照便是榜样,到了《牡丹亭》《金瓶梅》等明季中后期,女性的解放,远远超出“理学家”的预料和束缚。即便清初禁止了《金瓶梅》,但很快却出了《红楼梦》。可见女性的“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闺秀诗话》的编着者苕溪生特别注意到了这一点。

一、江采苹,唐玄宗开元十年正月二十一日生,莆阳黄石镇东华村人。其父仲逊以《诗经》中之章名为爱女取名曰“采苹”。采苹长相娇小柔媚,俊美端秀,聪惠异常,贤淑超人。采苹幼承父教,九岁能诵《二南》,年且十四,出落得如花似玉,尤擅诗赋,有声莆阳。开元中被选入宫奉侍唐明皇,大受宠爱。采苹爱梅,以梅自诩,因住处多种梅花,被唐明皇戏称为“梅妃”。梅妃是位天份极高的才女,仪态万方,德容贤静,虽居深宫,尤勤诗赋,尝撰《萧兰》、《梨园》、《梅亭》、《丛桂》、《风笛》、《玻盃》、《剪刀》、《绮窗》八赋。

无疑,《诗观》闺秀别卷及同类作品,是清诗总集研究,特别是女性诗人、诗学研究不可忽视的重要诗学文献。

苕溪生编着的这部《闺秀诗话》,除了选诗的范围和视野,不局限于“闺”中,只要是女性所做的诗,哪怕与“闺”中无关。重要的一点,走出“闺”中,是《闺秀诗话》辑诗的一个特点。“闲步小桥东,黄莺处处逢。梨花风雨后,人在绿杨中”。苕溪生点评为“风韵独绝”。此诗的风韵显然来自“闺”外的生活与情景,而断不是那种无病呻吟的门里之作。再如辑录的一首题为《三峡观瀑》“奇峰秀削插当面,晓起凌虚天一线。轰轰震谷雷乍鸣,重岩陡转飞白练。如烟如雪势奔腾,大珠小珠满地溅。碧潭千尺窈而深,声滴铜壶漏传箭。……”这哪里是闺中女子所做?全然是一七尺须眉的“铜琵琶,铁绰板”!《闺秀诗话》的编着者苕溪生,显然是一得近代新文化之风的人。除了选诗辑诗的倾向性外,《闺秀诗话》特别选了一些反礼教的“闺秀诗”。

会太真入侍,宠爱日夺,迁于上阳东宫,自作《楼东赋》,以拟司马相如《长门赋》欲回上意。太真闻之,诉妃怨望,请赐死,上默然。会岭表使归,上在花萼楼,封珍珠一斛密赐梅妃,梅妃不受,以诗付使者谢上。其《一斛珠》云:“桂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明皇览诗,怅然不乐,令乐府以新声度之,号“一斛珠”。安禄山犯阙,妃守节死。后明皇东归,寻妃所在不可得。时有宦者进一幅梅妃画真,明皇《题梅妃画真》诗云:“忆昔娇妃在紫宸,铅华不御得天真。霜绡虽似当年态,争奈娇波不顾人。”

《光明日报》( 2019年04月22日13版)

《闺秀诗话》载一江宁大族女子淑卿,父母钟近,韵秀无伦、工诗善画,因此择婿严苛。后父亡,母迫于媒妁,将女嫁一不务正业者。女子苦不堪言,便一诗寄母:“齿指题诗寄老亲,洞房辜负十年春。卣江不是无门弟,错认荆溪薄悻人”。对此诗,苕溪生评点。“婚姻良否,不特关系一人之幸福。种类之消长,国家之盛衰,胥有预焉。当未开化之世,时受专制,往往有巧妻拙夫之痛”,并进一步指出,“一夫一妻之制为文明国所法定,亦为人类之正轨”。这些话今天看来已属常识,但此书出版时,中国的历史和社会刚从几千年的封建专制里挣脱出来,所有的思想、意思、器物和事件,都可能带有旧时的印迹。事实上,编辑“闺秀诗”本身就是对男权社会的反动。说不定,它就是中国“女权主义”的先声。再加上编着者的这些点评,可谓惊世骇俗。再譬如录有一首为娼门女子从良但受人欺侮而鸣不平的诗:“歌舞当年第一流,洗脂今日别青楼。便随南岳夫人去,不为苏州刺史留。琼馆月明箫风下,绮窗云散镜鸾收。却嫌痴绝浔阳妇,嫁得商人已白头”。这首五十六字的律诗,可抵一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可见《闺秀诗话》价值取向和美学诉求。

梅妃绝少诗作流传,但偶一为,倍感楚楚可人。陆昶《历朝名媛诗词》评曰:“诗少婉曲,一气而出,可以想其怨愤不觉触发之意。”钟惺《名媛诗归》赞曰:“‘桂叶两字便新,若入‘柳叶’等语,却陋极矣。”可惜对于此诗,《全唐诗》虽作“桂叶”,但《梅妃传》却写成“柳叶”,恰被钟惺骂个正着。《兰陔诗话》云:“梅妃幽闲之德,清绮之才,见妬太真,悲思愁闷。《楼东》一赋,可拟《长门》,竟不能回主眷。及渔阳鼙鼓,慷慨捐生,埋玉梅根,流芳千古。”(见张沁《妆楼记》、《全唐文》卷九十八、《全唐记》卷五、《唐诗品汇》卷五十五、《刘克庄词新释辑评》三二一页、宋叶廷圭《海录碎事》卷七、宋李俊甫《莆阳比事》卷二、《全宋诗》五十八册、明陶宗仪《说郛》卷七十七下、《八闽通志》卷之八十六、《重刊兴化府志》卷之四十七、《莆阳文献》卷六、《全闽诗话》卷十、《兴化府莆田县志》卷三十一、《莆风清籁集》卷五十一、同治重刊《福建通志》卷二百五十二、《国朝闺秀诗柳絮集校补》续编、《黄石江氏族谱》、《中国人名大辞典》、《中国历代人名大辞典》、《中国历代妇女诗词鉴赏辞典》、《中国历代后妃大观》、《历代名妃》、《嫔妃》、《历代才女诗选》、《淑女诗三百首》、《壶山门第》第一集。)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但也有许多遗憾的事。譬如“闺秀诗”的发掘、整理和研究,显然与“闺秀诗”的存在不相吻合。据《历代妇女着作考》记有,自汉魏六朝以来妇女着述者4000余人,着录诗文集800余种,明清以降,女性诗人3750多人,占古代女性作家90%以上。《清代闺秀诗话丛刊》的编辑出版,应算得上是近三十年闺秀诗收集整理的集大成者。《丛刊》共集正书14部,附录6件(本文提及的《闺秀诗话》,作为《清代闺秀诗话丛刊》中的三部《闺秀诗话》中最晚近的一部录入)。但与庞杂的“闺秀诗”相比,显然捉襟见肘。特别在闺秀诗的研究方面,可能更薄弱一些。譬如《丛刊》的主编王志英在点评这部《闺秀诗话》时的“此诗话的礼教观与女性观颇为中庸”一说,就值得商榷;再譬如这则小文文前所说的,通行的词典和无所不在的网络,连“闺秀诗”的正规词条都没有。或再譬如苕溪生的《闺秀诗话》的再版、校注等好像都没有。本文谈及的《闺秀诗话》的意义与趣味,尽管已经有了专门的着作,但依然,不像我们熟悉古典诗词那样。对于“闺秀诗”,大众依然是陌生的。事实上,闺秀诗也理应为灿烂无比的古典诗词的一个部分。随着时代变易,作为一种独特的文学样式与个案存在,闺秀诗已经不再出现和生产。从这一角度看,闺秀诗的研究,似乎就变得来如考古般的重要了。

二、蔡卞妻王氏,系宋代着名政治改革家、名相王安石之次女,抚州临川人。神宗熙宁三年,蔡京与弟蔡卞赴京应省试,同擢叶祖洽榜进士,卞初授江阴主簿。其时王安石丁母忧,居家守孝,在金陵兴办书院,收徒讲学,蔡卞为其弟子,安石见而奇之,遂以次女妻之。王氏二女性慧,尤喜读书,幼耽翰墨,诗才清丽。长女嫁浦城宝文阁待制吴安持为妻,封蓬莱县君。王安石对二女疼爱有加,情亲意切,当女儿初嫁时,其撰《送和父至龙安微雨,因寄吴氏女子》诗云:“荒烟凉雨助人悲,泪染衣襟不自知。除却东风沙际绿,一如看汝过江时。”女儿出嫁后思家思亲心切,遂写下《寄父》诗云:“西风吹入小窗纱,秋意应怜我忆家。极目江山千万恨,依旧和泪看黄花。”当安石收到女儿寄来这首清婉而情味自好,不堪情绪的诗,心情非常感慨,诚恐爱女有什么三长两短?为让她安下心来,特地派人给女儿捎去一本《楞严经》新释,勉励她好好学佛,借以解脱精神上的痛苦。

王安石随即写了《次吴氏女子韵》二首:“青灯一点映窗纱,好读《楞严》莫忆家。能了诸缘如梦幻,世间唯有妙莲花。”“孙陵西曲岸乌纱,知汝凄凉正忆家。人世岂能无聚散,亦逢佳节且吹花。”两诗表现出慈父对爱女的拳拳深情,那波澜起伏,跌宕生姿的情感抒发,更能打动读者旅思乡愁之心灵。

王氏次女适蔡京胞弟卞,既知书,能诗词,每多佳句。卞“居心倾邪,一意以妇公王氏所行为至当”,遇国事,必先谋之于私第,然后宣之于庙堂。执事每相语之曰:“吾辈每日奉行者,皆其咳唾之除也。”元丰四年七月甲辰,蔡卞知谏院,迁礼部侍郎,以龙图阁待制知宣州,为中书舍人。绍圣二年十月甲戌,卞为尚书右丞。家宴张乐,其仆曰:“右丞今日大拜,都是夫人裙带。”盖讥其官职自妻而致力。宋周煇《清波杂志校注》七夫人条载:“蔡卞之妻七夫人颇知书,能诗词。……煇在金陵,见老先生言,荆公尝谓:‘元度为千载人物,卓有宰辅之器,不因某归以女凭藉而然。’其后蔡惟知报妇翁之知,不知掩妇翁之失,致使得罪天下后世,其于报也有何?”(见周煇《清波杂志校注》卷第三、《重刊兴化府志》卷之四十六、《历朝名媛诗词》、《历代妇女诗词鉴赏辞典》、《壶山门第》第一集。)

三、陈筑妾周氏,宋代福建古田县人。陈筑,字梦和,唐代入莆始祖陈迈裔孙,莆田人。崇宁二年癸未,陈筑擢霍端友榜进士,授福州古田尉。至官日,见一妓周氏,芳姿自惜,诗才清妙,殊觉意浓,遂纳为妾。洪迈《夷坚志》云:“陈筑字梦和,莆田人。崇宁初登第,为福州古田尉。既至官,惑一妓周氏。周能诗,尝有诗赠筑曰:‘梦和残月过楼西,月过楼西梦已迷。唤起一声肠断处,落花枝上鹧鸪啼。’首句盖寓‘筑’字也。又有《春情》诗曰:‘瞥然飞过谁家燕,蓦地香来甚处花?深院日长无个事,一瓶春水自煎茶。’”

宋建宁府建阳人魏庆之,师于王晟,得可亭学,有才名,不求科第。中岁,留情诗赋,种菊盈篱,咏觞自适,号菊庄翁,手编《诗人玉屑》若干卷。其中卷之二亦载陈筑妾周氏韵事。(见宋洪迈《夷坚志》、《诗人玉屑》卷二十、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清郑方坤《全闽诗话》卷十、《闽诗录》丙集卷二十、《清代闺秀诗话丛刊·青楼诗话》卷下、民国《莆田县志》卷二十八。)

四、刘克庄母林氏,生于绍兴三十一年,宋代莆田人。林氏系出莆阳世家唐孝子攒之后,里人号所居曰孝友之家,亦曰仪门。曾大父选,官大中大夫。大父孝泽,官直秘阁、福建转运副使。父松,台州教授。林氏“少孤,与伯姊博诵图史,尤熟班马二书,于忠臣孝子、贞女烈妇言行,琅琅成诵。季父吏部公枅尝曰:‘使二女为男子,吾兄之后其可量乎!’既笄,吏部公以归于我先君。”(按:弥正,字退翁,官吏部侍郎。《水心集》卷二十《故吏部侍郎刘公墓志铭》仅载:“前夫人曰方氏,今夫人曰林氏。”克庄、克逊、克刚、克永皆林氏所生。)

刘家苦贫,族居共爨。诸叔未婚,两姑未行,林氏以脐装助伏腊婚嫁,虽乏绝无戚容。及夫君弥正官吏部侍郎,有禄赐,其亦无喜色。尽束儒书,专阅内典。夫君先殁,林氏抚孤成长,拊之慈,诲之严,男传家学,女嫁士人。己则遂扫一室,终日静坐,得至言妙义于经卷之外。族有冠婚丧祭,每致其厚,未尝绝物也。人无亲疏长少,一接以恩。食惟菜茹,衣惟綀练,器惟陶漆,足不出户者数十寒暑,幽洁如隐君子,刚介如烈丈夫,警悟如老禅客,其专精则苦行比丘不及也。林氏初封宜人,后以子克庄陞朝,进太硕人,进大淑人,封宜春郡太夫人。进文安郡,封崇国太夫人,进福国、魏国,当进齐国,不及拜。淳佑八年十月己卯日卒于寝,年八十八。其年十有二月甲申,合袝于城南三里宝涧原刘公之墓。(见《刘克庄集笺校》卷一五三《魏国墓志铭》、《水心集》卷二十、民国《莆田县志》卷二十八。)

五、顾静华,人称颜夫人,自号雪观居士。宋代莆田人。宋国子博士杞、孺人林氏之女。宋元丰八年,顾孚、顾迥兄弟同举特奏名进士。迥官柳州安抚使,居东门外阔口村,终宋之世,登进士者九人,特奏名进士五人,称为巨族,后溪东、阔口二村。子孙数十家。刘克庄父弥正,为淳熙八年辛丑科黄由榜进士,而同年进士中,顾姓而家于莆田者,有顾杞及其从兄顾椲。乾隆《福建通志》卷三十四载:“淳熙八年辛丑黄由榜,顾杞,孚孙,国子博士。因知顾夫人必顾杞女也。初,博士公杞词章名天下,静华幼承父教,‘于百家传记至老佛之书多贯通,古今佳文章悉成诵,儒生精博者不能及。落笔辨丽,不费思索,自成文采,士大夫以翰墨自命者无以加也。余先君侍郎、族父尚书与博士同年,每曰:‘晋人称王夫人,惜不使朝士见之,如雪观才慧,非独闺门之秀,直可论事殿上矣。’”

静华既笄,归于山中赵君庚夫字仲白之妻,前国子监簿时愿字志仁之母。仲白系宗室颖川郡王之后,父某,始为闽人。仲白少玉立,风度如仙,书一览默记,尽卷不脱一字。为文章神速,两试礼部不中,第用取应补官,畿漕辟嘉兴府海盐县酒务,为势家诬诉坐停官。仲白既废,杜门苦学,贯穿百氏,特邃于《老易》。其平生志业无所泄,一寓于诗,丛稿如山。和平冲澹之语,可咀而味;愤悱悲壮之词,可愕而怒;流离颠沛之作,可怨而泣也。仲白家贫,不屑治生,乌帽唐衣,自号山中翁。其归自海盐,新脱酷吏手,行李荡失,妻子奔踣蓝缕,犹以两夫舁一鹤自随,由是仲白厄穷终身。

静华有高才,与仲白如宾女。夫殁,忍贫自誓,无不堪之容。延师教读子女于私墪,程督甚严。科举外,夫人教以义理之学。后以子志仁为大理司直,赠山中宣教郎,雪观孺人。克庄视静华为“吾里之贞妇”。嘉熙二年戊戌四月卒,同年十二月葬。克庄为撰《雪观居士墓志铭》:“余观古列女才而贤者,蔡琰、班昭二人而已。琰诗高出建安七子,父邕赐书四千卷,世乱书亡,琰追记四百余篇,手抄送官,悉无缪误。才则才矣,而妇节有媿。昭兄固作《汉史》、《八表天文志》未就,昭续成之。其论谏着述,世以为典训,贤则贤矣,而子榖无闻。……夫人节全于琰,有礼宗之风,教同于昭,食义方之报,志仁之所以植立而显扬者,亦非榖辈之所敢望也。余三十三而铭仲白,六十八而铭夫人,是岁志仁以奉议郎通守泉州兼南外宗正丞。”(见《刘克庄集笺校》卷一四八、一五六、《闽书》卷之一百三十三、《瀛奎律髓》、《梅磵诗话》、《全闽诗话》卷五、《壶山门第》第三集。)

六、洪圣保,宋代莆田人。洪出共工,战国时避仇,易姓为洪。圣保为太师魏国忠公皓之后。宝元中,洪皓裔孙洪道光管福建戎务,始由镇江迁莆田,居孝义里镇前。元时有洪德章与子希文隐于壶公山白云寺,父子俱工诗。明时有洪珠为贵州右布政使,应天府府君。其子孙散处双牌、长基、浮山、城中各处,此为后话。

考李俊甫《莆阳比事》载:“洪氏女名圣保,性喜山水,居莆田将军岩(按:一名将军岩,其地在濑溪上,地名西许)以禅颂为乐。有《同志》云:‘一个岩龛万物周,尘中扰扰到无由。侬家尽有居山意,问着依前隔数州。’”圣保居岩十余载,年五十,于惠安县出家,布衣,一食或绝粒。逾年,皇佑(1049-1054)季冬,乡人深夜闻音乐声,次早洁发更衣而卒。(见《莆阳比事》卷七转引《泉南录》、《闽书》卷之二十三。)

七、林氏一闺秀,宋代莆田人。其撰《赠盲人了义出家》诗云:“肉眼虽亡法眼存,一枝藜杖万家春。向时若使分明去,今日何由入此门?”

八、 林氏,宋代仙游人。同治重刊《福建通志》卷二百五十二载:“枢相陈韡妻林氏,知县林焕女。知书能文,有丈夫志。绍定间(1228-1233),寇陷诸邑,韡起复守邑,兼招捕使。氏致书与夫约曰:‘死则同死。’遂毅然赴官所。人相感曰:‘太守携为死守计,我辈何畏?’有从韡奔走王事,而妻子无依者,氏皆延之州宅居处,令其子与己子同学。未几,寇平,郡人称为父母,诏封清源夫人。”(见同治重刊《福建通志》卷二百五十二。)

九、蔡荔娘,宋代景定元年生,仙游县枫亭镇赤湖人。荔娘为蔡曰忠之女,生有异秉,丰神秀丽,明慧知书,文情兼备,侍母至孝。先是度宗咸淳元年,杨亮节之姐被选入宫为美人。咸淳三年进封淑妃。咸淳五年赵氏生皇子赵昰,众推赵昰为端宗,尊杨氏为皇太后,垂帘听政。十一月,元兵入福建,杨太后携端宗由海道入泉州。德佑二年七月,上驻跸仙游枫亭,宰相陆秀夫侍驾,杨太后赐婚,蔡荔娘嫁给宰相陆秀夫为妻,婚礼在活水亭举行。陆秀夫《抚安闽民檄》云:“宋室有主,兴复斯时。帝星朗耀于闽都,遣秀夫先入抚安生民,同起忠义兵师,情靖国家危难,倾诚招讨,保义山河。”

德佑二年十二月,端庄至井澳,未几,端宗病死。杨太后及诸大臣拥立赵昺,史称宋帝昺。元兵南下,杨太后携帝昺迁崖门。祥兴二年正月,宋朝降将张弘范率元兵追至崖门,张世杰力战不敌,宰相陆秀夫负帝昺投海死。杨太后闻讯,遂赴海死。荔娘闻夫君忠惠殉国,自作诔悼亡,诔语酸切,诚如山阴商景兰所作五律一章,最为冠冕。故云:“公自垂千古,吾犹恋一生。君臣原大义,儿女亦人情。折槛生前事,遗碑死后名。存亡虽异路,贞白本相成。”其词旨正大,非后人所能及,此诗正是对荔娘所作诔语的最真挚直白。

同治重刊《福建通志》卷二百五十二载:“陆秀夫妻蔡氏,蔡曰忠女也。陆奉诏安抚闽中,曰忠感异梦,以女妻之。及陆拜左丞相,死崖山之难,氏几不欲生,因念嗣续为重,以别时衣冠招魂以葬,自作诔,诔语极酸切。抚子钊成立,六世孙昭官谏议,请于朝,得旌表焉!”荔娘与子钊招魂以葬,其诔词如下:“噫吁嘻!相公侍侧兮几多时?噫吁嘻!纳余荐席兮父命之。噫吁嘻!令匆随行兮君诏而。噫吁嘻!相公入海兮驱妻儿。噫吁嘻!若许随行兮并驱怡,噫吁嘻!相公从王兮余曷追。噫吁嘻!相公龙宫兮天子随。噫吁嘻!余今何处兮接得归?噫吁嘻!何难一死兮儿靡依。噫吁嘻!镇江家乡兮乡何丽?噫吁嘻!登进士第兮世攸仪。噫吁嘻!四十四岁兮永别离。噫吁嘻!噫噫!留别冠衣,埋葬嵩山衍厥支,嵩山护国识纲维。”(见同治重刊《福建通志》卷二百五十二、《枫亭志》。)

十、陈旅母赵氏,生于度宗初年,宋代莆田人。赵氏为濮安懿王裔孙。宋靖康之难,宗室居莆者多,赵以宗子取应者三人,登进士第者二十余人,其遗凤山书仓,在忠门岳秀者颇族盛,走马亭亦有赵姓。赵氏适安福里陈子修,子修尝与郑銊校雠《通志》。赵氏生陈旅、幼孤,资禀颖异,与兄震,寄居外祖父赵公家,赵氏学有源委,抚而教之,旅得所依,不以生业为务,惟笃志于学,于书无所不读。吴礼部序《安雅堂集》云:“君之学,出于外舅赵大蓬者为多。”赵官至秘书,濮安懿王八世孙。旅母知书,能读。旅撰《书家夫人手写法华经后》:“绮窗梦冷玉蟾澌,忆母应如母忆时。曾是云中散花手,静飘香丽入乌丝。”(见《安雅堂集》卷二)赵氏不独课子以成其名,而又以其余遗子孙也。

旅年“稍长,负笈温陵,从乡先生傅公定保游,声名日着。用荐,为闽海儒学官。适中丞马常祖使泉南,一见奇之,谓旅曰:‘子馆阁器也。’因相勉游京师。”(见《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三十六)旅至京师、学士虞邵庵见所为文,尝言曰:“自众仲来,凡问学修已之事有益于愚陋多矣。”诸廷臣力荐,咸以旅博学多闻,宜处师范之选。除国子助教。满考出为江浙儒学副提举,入为翰林应奉文字。至正元年,迁国子监丞。着有《安雅堂集》十三卷,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为序。

晋安林泉生应陈旅之子吁之请,为撰《安雅堂集》序:“君自弱冠即有志学古,尝读书海南之上,尽屏声病缉缀之余习,醺经饫史,吞吐百氏,久则剸玄刿颐以为文,自成一家,超轶古昔。……不十年,而众仲之文满天下矣,然天下知其文者未必知其人也。予尝谓众仲博学而通,识高而敏,使之裁繁理剧,有兼人能,或者处危制变,有济时之习。”(见《安雅堂集》卷一、卷二、卷三、《道南源委》、《宏简录》、《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三十六、《壶山门第》第一集。)

十一、萧丽蓉,元代兴化路仙游县连江里枫亭市塔斗山东麓陡门后萧人。祖萧旺,年虽高而精力不衰,为博学尚气之老儒。父天旭,亦知书,隐居不仕,仁孝行于家。考康熙丁巳重修《仙游县志》卷之二十六·连江载:“后萧,先时有萧娃女,选为妃。方女生时,屋后产一班,故称后萧。”而卷之五十三·丛谈载:“元时连江里萧家女,选为妃。方女产时,屋后班支花开,一树花如芙蓉,今后萧即地也。”县志所指系天旭之妻欧氏分娩时,刚好生下一女,天旭感屋后班支花灿若芙蓉,应其祥瑞,遂取女儿名曰丽蓉。丽蓉天资丽质,幼入蒙墪,粗解文义。天旭惜不永年,丽蓉幼孤,掩抑凄凉,极蒙祖父爱重。自是勤学,诗才俊逸,早岁能吟。及笄,才貌双绝,楚楚动人。

元惠宗妥欢帖睦尔元统元年癸酉,文宗驾崩,立懿璘质班为宁宗,尊卜答失里为皇后。宁宗在位仅月余驾崩,大臣请立燕帖古思为帝,皇太后卜答失里曰:“天位至重,吾子尚幼,明宗长子妥欢帖睦尔在广西,今十三岁矣,理当立之。”(见《元史·后妃传》)结果,立妥欢帖睦尔为顺帝。顺帝先后册封三位皇后:第一位为钦察答纳失里皇后,后以罪废去后位,逐出宫,赐饮鸠而死,时年仅十六岁。第二位为弘吉刺·伯颜忽都皇后,生性节俭,不妒忌,极贤慧。至正二十五年卒,时年四十二岁。第三位为奇·完者忽都皇后。先是文宗天历二年,妥欢帖睦尔被贬至高丽,召奇氏为侍女,奇氏有艳色,便携回国,后立为妃,有宠,生皇子爱猷识理达腊。元统二年立为皇后。

顺帝在位时间最长,达三十七年。朝廷多次下诏选拔秀女,据《元氏掖庭记》载:“顺帝后宫‘七贵’之首为淑妃龙瑞娇、程一宁、戈小娥、丽嫔张阿元、支祁氏、才人英英、凝香儿。丽蓉以秀女选拔入宫。其尝撰《苏幕遮》词:“问飞雁,春几度。不尽东风,笑我痴情住。折柳花间谁眷顾。萧萧秋风,不尽寒枝树。 叹红颜,凭梦渡。万里闲愁,满腹遥思渡。水载千心魂系数。借问繁星,此愿何期复?”顺帝即位之初,尚有一番振作,后来沉湎酒色,日与诸妃嫔嬉游后宫,且认为“百岁光阴,等于驰电,能几何哉!日夜为乐,犹不满十万,况其间疾病相寻,年寿难必。如白云有期,富贵皆非我有矣!”(见《元氏掖庭记》后宫诸宫妃,争艳斗媚以求容悦,多别出心裁,以歌舞谀词颂语取媚,不免庸俗。

丽蓉入宫奉侍顺帝,封为嫔妃。及朱元璋遣大将徐达率明军进逼大都,顺帝出走,后宫树倒猢狲散,丽蓉亦潜归故里。明军入都,有一宫人被执,欲充后宫,竟不从。明太祖斥曰:“尔既守节,何不死于元时?”宫人泣曰:“愿明一言而死,以为有名鬼耳!”上命侍者取纸笔,其作《绝笔诗》云:“君王慧性被奸迷,妾曾三谏触闱墀。不能死守身先遁,致令钟移社稷墟。”足见元亡,应追究顺帝沉溺酒色,纵情享乐误而亡国之责。及妃卒,葬墓筑枫亭塔斗山麓,墓坐西朝东,呈“风”字形,墓丘呈龟背状,前置祭台,为三级墓埕,占地竟达一百零八平方米。其柱联云:“甘贻顺帝惠国惠民,册立贵妃维忠维孝。”(见康熙重修《仙游县志》卷之二十六、卷之五十三。)

十二、方淑贞,明代莆田人。莆阳五桂礼部郎中仁载裔孙。父昌龄,为择美观前市头厚隆初祖方佑十二世孙。佑,字天贶,世称福平长者,赠承事郎评事。佑传子中,字和仲。中传子卨,官南安丞。卨传子逊。逊传子克已。克已传子锡,官迪功郎。锡传子斗南,字南起。咸淳间(1265-1274)授三省架阁。斗南传子福叔。福叔传子寿卿。寿卿传子续,字实诚。续传子安,洪武丙子举人,授湖州教授。安传子昌龄,工书,善给事。永乐间(1403-1424)以画工起赴京师,为画院供奉。

昌龄育有二女三子。长女淑贞、次女淑仪。淑贞亦知书,能诗,工父业。妹淑仪,亦工父业。昌龄既以画事召供奉画院,淑仪以画女入宫闱。其时三个弟弟俱幼,淑贞独与母居,扶植门户。乃登林鲁儒之门而妻之。未几,夫君鲁儒卒,淑贞誓不改图,卖画自给,抚诸弟以抵于成,年八十卒。(见《闽书》卷之一百四十三、乾隆《莆田县志》卷三十一、《莆仙方氏宗谱》卷一、民国《莆田县志》卷二十七、《福建画人传》、《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

十三、林淑,字乔叔,明代莆田人。祖父林樯,字宜涣,号秋潭。正德九年甲戌擢唐皋榜进士,以户部郎中建言外谪,历官长沙同知。樯工诗,其撰《渔翁》诗云:“渺渺沧江万里沦,晴天掌上蛟龙奔。羡鱼结网成何事,空使渔蓑带雪痕。”乔叔幼承祖父调教,性聪敏,喜读书,能诗善画。年十二,其咏《白燕双栖图》诗云:“双燕雕梁玉作衣,夜深无语两相依。月明记得林间路,梦入梨花何处飞?”

乔叔既长,适诸生杨人龙为室。《兰陔诗话》云:“乔叔工绘事,尤精松石。少时尝咏《芭蕉》诗云:‘当年错将芭蕉种,风雨潇潇梦不成。’风韵嫣然。后冰霜自矢,因戊子围城,阖门饿死。全集散失。《白燕》一诗乃十二岁时作,为人所传颂者。”[按:乔叔夫君人龙卒,其泣血自守节操。顺治五年戊子正月,明臣邑人朱继祚与郑成功部将杨耿为反清复明,领兵再次围兴化城,邑绅黄鸣俊、林嵋、余飏等起兵响应。三月,城中官民开东城门引入明兵,兴化城复克。七月,清总督陈锦、靖南将军陈太等率兵反攻围城,明兵败退,杨氏阖门被困,绝粮饿死。](见《莆风清籁集》卷十六、卷五十一、同治《福建通志》卷二百五十二。)

十四、陈蕙卿,字兰纕,明代莆田人。惠卿为兵部右侍郎陈琳孙女。琳传子翰。嘉靖中(1537-1551)太学生,官光禄署丞,着有《少峰集》。蕙卿为翰爱女,幼从父受书,诗出至性,无脂粉气。及长,适邑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林富孙、诸生兆诰为妻。《兰陔诗话》云:“少峰与陈于庭襟契甚深,以集句相唱和,其女蕙卿亦工集句。”兆诰,字懋扬,号晓江,着有《青莲集》。兆诰与同里陈言友善,言学问渊博,精研诗赋,尤长于集句,汉魏至唐,数百名家之句,皆可任意集用。可惜抱奇不遇,坎坷终身。兆诰《寄陈言布衣》诗云:“闽海陈博作赋才,淹留南国老尘埃。凉风草阁开黄菊,秋雨衡门长绿苔。青鸟不从云外至,孤舟空向梦中来。何时斗酒长松下,相对高歌坐碧台?”

《兰陔诗话》云:“晓江少负才藻,与姚文炜、佘翔结诗社。其妻蕙卿亦能诗,门内极唱酬之乐。尝缉莆中先辈诗,始洪武讫嘉靖,共六十二家为《壶华毓秀集》。嘉靖壬戌倭乱,晓江负母缒城而走,仓卒中尽弃珠玉,独怀此书以行。已而被执,贼见其负母袖书,义而释之。予从方有容家见先生手录草本,采其论诗数则,庶不没先生之雅志云。”

惠卿读书有慧悟,与兆诰夫唱妇随,萧然自得。其《寄夫》诗云:“独鸟噪南枝,纱窗刺绣迟。那堪离别久,况对夕阳时。思结谁共语?愁多只赋诗。殷勤谢双翼,好去报君知。”其《秋兴》诗云:“江上浮云障碧空,乱山愁扫夕阳红。边城画角吹残月,野寺踈钟度晚风。梧树着霜飘败叶,菊花经雨发寒丛。愁多倦写蝇头字,坐倚胡床看塞鸿。”

蕙卿师承父翰与友陈言精研诗赋之学识,亦工集句。如其集《游仙词》二首:“楼台采翠远分明,日出阑干见鹿行。跪捧璚盘献天帝,花间引出步虚心。“竹林斜到地仙居,静裛寒香触思初。淡扫明湖开玉镜,仰看星斗礼空虚。”(见《莆风清籁集》卷二十六、卷五十一、卷五十二、同治《福建通志》卷二百五十二、民国《莆田县志》卷二十八。)

十五、徐贞女,明代莆田人。贞女为教授徐经女,经操行卓然,不苟徇流俗,任上以师道自重。及经卒莆城教授任上,贞女携母及弟扶柩归,均陷于贼酋。贞女姿貌殊丽,贼见而悦之,欲强侵,贞女抗拒。贼怒,砺刃欲杀其母与弟,以胁之。贞女雄视,遂假意欲从贼酋,贼闻言有喜色,母及弟均得释。贞女绐贼往昭灵宫还愿,宫在俞潭,贞女拾炭题诗于壁:“皎皎俞潭水,长流万古清。妾身同此水,净洗月中晶。”题毕,赴潭死。

十六、陈若瑛,明代莆阳乌石山北拱辰仪门人。《钳记》云:“乌石山前,官职联绵;乌石山后,锄麻种豆。”盖北暗而南明也。自唐以来,林、陈、黄、方、宋、刘、王、郑、李世居之。若瑛为唐御史峤之后,许字舒郎,未嫁舒殁,若瑛不食死。其日题《绝命辞》云:“有女名若瑛,仪门陈氏子。女红中馈余,颇亦娴书史。十九聘舒郎,双璧灿盈贮。百年偕老期,竟为天所阻。妾身虽未明,妾心良已许。岂无展转匹,志夺妾所耻。名既为君妇,能不为君死?我生尚气节,赋终毛发竖。”(见《闽书》卷之一百四十四、《莆风清籁集》卷五十一、《福建通志》卷五十五、《兴化府莆田县志》卷三十一、《全闽诗话》卷十。)

十七、方氏,明代莆田人。方氏为莆人余淮妻,明秀温惠,资性颖异,博学高才,相夫教子,工诗能文。其撰《诫子》诗云:“尔家先世显堪钦,肯构人今望汝深。看织寸丝成縀锦,莫将尺璧易分阴。五千言破玄关读,三百篇寻奥旨吟。更有一言当记忆,文章官样莫山林。”方氏诫子读书之目的,无非是切盼子孙牢记“大志非才不就,大才非学不成”之古训,方氏之用心诚良苦矣!(见《莆阳全书》、同治《福建通志》卷二百五十二、民国《莆田县志》卷二十八。)

十八、朱玉耶,明代莆田人。神宗万历间(1573-1620),邑人布衣郭天中娶朱玉耶为侧室。玉耶艳质,善诗。天中“早丧父,性至孝,孤情绝照,回出流俗。购蓄古书法、名画,不事生产,专精篆隶之学,穷厓断碑,搜访抚榻,闭户冥搜,寝食都废。晚年隶书益进,师法秦汉,最为逼古。母没,权厝于城东郊,僦居其侧,风雨萧然,终不肯去。人欲为卜居,以癖耽山水为辞,竟不欲明言庐墓以市名也。故人泰和杨嘉祚守维扬,延致圣仆,赠遗数千金,斥以买歌姬数人,购书画古物,并散给诸贫交,缘手立尽。嘉祚叹曰:‘此吾所以友圣仆也。’诸姬中有朱玉耶工山水,师董北苑;李柁那工水仙,直逼赵子固。疏窗棐几,菜羹疏食,谈谐既畅,出二姬歌以娱客。或邀高人程孟阳辈,流览点染,指授笔法。钟伯敬赠诗曰:‘姬妾道人侣,敦彝贫士家。’亦实录也。”

玉耶能诗善画,其撰《空庭闲思》二十首,中有“桐树花香气似云,最堪怜处映斜曛。凭谁报取君同赏,可惜桐花满地分。”又云:“茉莉何情傍晚开,嗅华绕树百千回。侍儿不会迟意意,呵叫分华睡去来。”殊有韵致。《兰陔诗话》云:“玉耶丰姿明艳,精写山水,笔意雅似董北苑,诗亦态度翩翩。”钱牧斋有《题玉耶画扇》诗云:“断月抛云去不还,旧图小扇落人间。依稀记得前尘事,愁绝双蛾画远山。”(见《露书》卷之四、《列朝诗集小传》、《古今图书集成》字学典卷一二五、《莆风清籁集》卷三十一、卷五十一、同治《福建通志》卷二百五十二、民国《莆田县志》卷二十八。)

十八、朱玉耶,明代莆田人。神宗万历间(1573-1620),邑人布衣郭天中娶朱玉耶为侧室。玉耶艳质,善诗。天中“早丧父,性至孝,孤情绝照,回出流俗。购蓄古书法、名画,不事生产,专精篆隶之学,穷厓断碑,搜访抚榻,闭户冥搜,寝食都废。晚年隶书益进,师法秦汉,最为逼古。母没,权厝于城东郊,僦居其侧,风雨萧然,终不肯去。人欲为卜居,以癖耽山水为辞,竟不欲明言庐墓以市名也。故人泰和杨嘉祚守维扬,延致圣仆,赠遗数千金,斥以买歌姬数人,购书画古物,并散给诸贫交,缘手立尽。嘉祚叹曰:‘此吾所以友圣仆也。’诸姬中有朱玉耶工山水,师董北苑;李柁那工水仙,直逼赵子固。疏窗棐几,菜羹疏食,谈谐既畅,出二姬歌以娱客。或邀高人程孟阳辈,流览点染,指授笔法。钟伯敬赠诗曰:‘姬妾道人侣,敦彝贫士家。’亦实录也。”

玉耶能诗善画,其撰《空庭闲思》二十首,中有“桐树花香气似云,最堪怜处映斜曛。凭谁报取君同赏,可惜桐花满地分。”又云:“茉莉何情傍晚开,嗅华绕树百千回。侍儿不会迟意意,呵叫分华睡去来。”殊有韵致。《兰陔诗话》云:“玉耶丰姿明艳,精写山水,笔意雅似董北苑,诗亦态度翩翩。”钱牧斋有《题玉耶画扇》诗云:“断月抛云去不还,旧图小扇落人间。依稀记得前尘事,愁绝双蛾画远山。”(见《露书》卷之四、《列朝诗集小传》、《古今图书集成》字学典卷一二五、《莆风清籁集》卷三十一、卷五十一、同治《福建通志》卷二百五十二、民国《莆田县志》卷二十八。

十九、林氏,明代莆阳城关人。祖父应采,累官南宁府通判。应采之子焲章、孙尧俞先后登科,应采无意仕进,致仕归隐莆阳,赠礼部尚书。焲章擢万历元年举人,初任永平县丞,清慎敏干,备极勤劳,石门兵哗变,焲章单骑定变有功,升刑部员外郎,进湖广按察使司佥事。焲章传子尧俞,万历十七年擢焦竑榜进士,累官礼部尚书。尧俞胞妹林氏,幼承生父焲章调教,尤好韵语,才藻富丽。林氏适澄渚俞方伯维屏子、诸生近臣为妻。

维屏号孚斋,嘉靖戊戌进士,授刑部主事,历官贵州右布政使。孚斋清介严明,降叛寇,抑巨珰,所在俱着,能声诗,少流传。林、俞两家通婚,门当户对,诗书继世。林氏奉事翁姑至孝,相夫教子,为世所推。其《题金印记呈夫子》诗云:“革车千乘印黄金,归去洛阳谁不钦?回忆黑貂裘敝日,令人犹自泪沾襟。”林氏与侄媳徐德英雅好,常贻书劝勉,徐德英与婶母林氏之往复缠绵恻怆,在闺中传为佳话。(见《莆风清籁集》卷五十一、同治《福建通志》卷二百五十二。)

二十、徐淑英,字云卿,明代莆阳城关北关人。淑英为徽州同知徐廷龙女。《兰陔诗话》云:“明万历中(1595-1598),吾莆徐郡丞纯甫三女:长玉英、次淑英、次德英,桃李容华,松筠节操,彩牋对劈,齐吟《柳絮》之篇;班管分携,争制《椒花》之颂;方诸若莘姐妹,固当不愧。惜玉英佳咏已少流传,淑英、德英遗编亦不多觏。”

淑英适布衣林瓒为妻,以诗书自娱,着有《女诫杂论》、《贞蕤堂集》。瓒殁,夫家许其易嫁,淑英《自矢》诗云:“夫婿已乞十五秋,冰霜永矢诵河舟。妆销菱镜眉长锁,怨入琴声泪自流。薄命裳依姑作伴,孤身受托子为忧。但尝地下人辛苦,使可抒怀守坏邱。”淑英之妹德英,嫁澄渚俞方伯维屏孙儿为妇,早寡,守节。姐妹皆红颜命薄,同病相怜,其思妹情深,遂寄《和澄渚妹氏村居吟》诗云:“半野悠然一草庐,潭光树影伴幽居。客来频注金甖酒,事少长寻玉轴书。屋角条桑呼婢采,陇头香稻看人锄。厐公爱此村中趣,共笑烟霞乐有余。”

当代学者胡文楷编着《历代妇女着作考》卷五载:“《女诫杂论》一卷,明徐淑英撰。见《燃脂集着录》。淑英,福建莆田人,徽丞徐廷龙女,德英姊。案《女诫杂论》,其文见于《续玉台文苑》。余已印入《历代名媛文苑简编》。”(见《兴化府莆田县志》卷三十一、《莆风清籁集》卷五十一、同治《福建通志》卷二百五十二、《闺秀诗话》卷三、《闽川闺秀诗话》卷一、《国朝闺秀诗柳絮集校补》卷四、《续玉台文苑》、《历代名媛文苑简编》、《历代妇女着作考》卷五、民国《莆田县志》卷二十八、《壶山门第》第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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